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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緻BEE | 28/02/10, 23:38 PM | 和平烘培坊 | (199 Reads)

我在家裡排行最大,出生到搬離爺爺的家那年,弟弟才只不過是個三歲未滿的孩子,也因為當年他小娃娃闖了個禍才釀成了我們跟祖父母分開了好些年不相往來的日子。  而正當爺爺患病要離世時,正恰恰是妹妹出生不到一個月,媽媽坐月子中的時候。  

於是,對於爺爺的記憶,可能就只有單單我一個能夠擁有。

一直很少提及爺爺,事實上我對爺爺的一份感情,也是一直因為媽媽跟祖父母一些執拗而被硬生生地封存起來……一直到什麼時候,我才懂得將之一絲一絲抽離解封開來呢?應該是當祖母躺在護老院渡過她最後歲月時吧;那時,我剛懷了孩子,媽媽說老祖母病得下不了床,那地方有很多老人病也易流傳一些傳染性病毒,我新孕不宜逗留;老祖母也自知自己所剩歲月不多吧,每次見我都儘催我快走。不過,有幾次還是會說起爺爺在生的時光。

因為跟三個孫兒當中,能夠有「跟爺爺那時」的記憶,也只不過是我。

 

很小的時候,爺爺還在工作,個子小,卻很有活力似的。起碼每次見到他,他對我總不拘言笑,儘是會問那幾句「吃飽了沒?」「要不要爺爺買可樂?」「會寫什麼字?」「睏了嗎?」;但每次當我靜靜地在他工作的躉船上看著他和嫲嫲在忙時,他都似小炮彈地在船邊走來走去指揮著。 因為小,總是無法在躉船上適應顛簸的動盪,我只是整天都要躲在躉船上層爺爺嫲嫲的睡房裡睡覺;一天可能只能有三數小時的活動能力。

一般這個小娃娃睡醒了,會嚷嫲嫲來抱到下層去,但也試過自行爬下那直上直落的樓梯;那是絕對不容易的事情;有這麼一個晚上,我睡醒叫喚了幾聲都沒有回音,慌起來就去爬那個樓梯想到下層去找祖父母,結果我見到四周都黑漆漆,正中吊著一盞火水大光燈,一大班人圍著一張檯,大家手裡抓著紙牌;我雖然小,但也認得這是大人們在賭錢;那些紙牌,在爸媽教育下,知道是相等小孩子不能踫的東西,不能插嘴的時候。 後來知道,大家都喚我爺爺二哥,因為謔他「爛賭二」之故。因為有這個名字,也全因爸爸說起過很多他小時候,他父母為賭而不理會他的往事;我對成年人這些玩意恨之切切,也相對地每見到爺爺手中拿著紙牌,我一定還以面色——玄黑。 成年人或許都從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孩子整天都板著一張臉,看似老成,看似公主般凡事嫌棄,看似不屑的模樣,當中也因為隱隱覺得賭這一事一直負累著我最愛的爸爸沒能在一個健康的家庭裡成長。

某日發生了大事情,聽說爺爺給躉船上的繩纜鞭上頭顱休克過;回家來靜養了一段日子。 每日我放學回家做好家課,爺爺就會叫我陪他玩一回,玩的是紙牌。 其實在唸幼稚園的我,從來不明白爺爺手裡抓的幾張紙牌是什麼一回事,也認不住什麼梅花皇、什麼階磚皇后、什麼叫黑心積、又什麼葵扇……他總是叫我在他手裡選一張牌,又叫我在他手裡吹氣,然後又怎麼抽一張,他總愛在那個時候笑起來,很滿意地問:「看我把公仔變走!」很後來的回想,才明白,那時爺爺是在跟我玩變紙牌魔術,他手靈活,對紙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愛好,手一抹一撥,紙牌在他手裡像掰開一朵花、會拉得彎曲、又充滿力量彈起來。

家裡沒有人膽敢要爺爺別去薰陶我在這些紙牌上的興趣,大概大家都發現我對爺爺並不很親近;事實上,每看見那些紙牌,我直覺就認為那些就是害我爸爸沒好好的唸書的元兇。 我總是只會在報告我考了好成績,要買新裙子上台去領獎,或是過年時穿得紅彤彤地去爺爺跟前,把早唸得滾瓜爛熟的祝賀句去換他紅包時,才會加附笑容。

不過,當我長得會唱歌逗他高興時,我也開始一些跟爺爺的一些對話;「我不要去沒有地氈的酒樓飲茶!」「爺爺別要喝啤酒,我跟你分一半喝可樂吧!」而且,我開始對爺爺收養的大大小小貓狗發生了濃厚興趣;也不管那新回家來的大狼狗差點可以一口將我的手臂咬掉去。我會纏著爺爺問每一隻流浪狗的來歷,聽爺爺說以前養過的狗,怎麼鄰船的人把他養的一頭小唐狗宰了來吃,他就跟他們大吵了一架……

這時候的爺爺,在我眼中開始可愛起來。

然後,有這麼一年;爺黎爺為我發明了一個玩意——躉船在黃埔青州英坭停泊區,海面常有一些把頭浮到水面的魚,兩腮微漲,灰灰白白色的。爺爺叫那魚水泡魚,很容易勾上一尾,看來這種魚饞嘴得緊。  爺爺說這種魚有毒不能吃,「那幹麼釣上來?」我問。 只見爺爺笑著從許廚房中拿一幼小柴枝出來(注:那年頭嫲嫲是包附近停泊的躉船人員的伙食,所以我們的船上有個相當完善的廚房,只是用的除出火水爐,還有主用的爐頭還是燒柴枝的),把柴枝在水泡魚的兩邊腮對穿而過,然後把水泡魚丟回海裡;這時水泡魚漲大了腮幫,小木枝浮水牠再也沉不下去;當然這魚最後還是會死掉,這是一個現代看來很殘忍的遊戲,只是在當時小孩子本來就沒什麼玩具,成年人也沒幾個正式接受過高等教育,原也就怪不得了。我記得我有說過爺爺:「這樣魚很可憐要死的。」他答:「孩子們不知釣了上來還是會給這魚扎上指頭給毒了會死呢。這魚不能吃的,不殺了還是害人的啦。」

爺爺叫這個玩意「放飛機」,是他看過人家船上一個孩子在玩後,學來教我的。還念在他老人家只一心為討我一個笑容而操的心,我大抵應該對那殺生淡然之算了。畢竟那些時候過後不久,嫲嫲也因工受了重傷,給那抓英坭的龐大坭夾子機械臂夾著斷了小指,血流不止,被送入急症室搶救。自此,祖父母正式把兩艘經營中的躉船都賣掉,回到家裡來過著退休生活。

也自此,我在日本發現人們吃水泡魚「河豚」,還非常講究對牠的身體每能放出毒液的部份研究出獨有刀法食法。於是,我也對日本人畫的河豚產生了一份特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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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來好友在日本黑門市場中一家名為黑門濱藤的河豚專店裡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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